魏晋时期的“外星人”

魏晋时期的阮籍、嵇康、山涛、刘伶、阮咸、向秀、王戎七位名士,被称为“竹林七贤”。 但根据《晋书》和《世说新语》等历史文献描述,七人中至少有四人非常符合自闭症谱系人士的特质。

一、有裸露癖嗜酒成性的刘伶

刘伶是历史上少有的“酒鬼”,用他自己的说法是“天生刘伶,以酒为名”。 《晋书》记载,他坐一驾破车,带一壶酒,喝得醉醺醺的,还让仆人扛着锹跟着,对他说:“如果我醉死了,那就把我就地埋了”。这就是所谓醉生梦死吧。 有一次,他喝醉了,自己起不来喝水,太太给他端来茶水,不喝,要拿酒来解渴。太太实在气不过,说你醉成这个样子了还喝?想把自己醉死吗?于是把酒倒了,酒壶都砸了,“捐酒毁器,涕泣苦谏”,让他戒酒。 但是戒酒哪有那么容易?现代医学认为,嗜酒本身就是一种“成瘾行为”,就像抽烟是尼古丁成瘾,喝咖啡属于咖啡因成瘾,戒除都是极其难的。 戒酒难大家也能理解,但是一来应该控制度,避免伤害身体,二来喝醉规规矩矩也好,但是刘伶喝醉喜欢裸体,有次在家里,客人看到他一丝不挂,就斥责他伤风败俗。他却说天地是我的房子,屋室是我的内裤,你怎么跑到我内裤里来了?“我以天地为栋宇,屋室为裈衣,诸君何为入我裈中? 朝廷想请他出来做官,派去的使者刚到门口,就见他喝得醉醺醺的,裸奔而出。哪里还敢提正事,赶紧回去直接复命吧。 《酒德颂》是刘伶最广为流传的文章,“幕天席地、怒目切齿、熟视无睹、大人先生、奋袂攘襟”等成语都来自这篇名作。

但史书说刘伶生性沉默少言,不随便与他人交往,结合他的所作所为看,阿斯伯格的概率非常高。

二、打铁弹琴藐视权贵的嵇康

史书说嵇康旷达狂放,自由懒散,“头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,不大闷养,不能沐也”,而他被定罪处死其中就有一条“言论放荡,非毁典谟”,翻译成现代神经医学语言就是语言表达不当的语用障碍,缺乏“规则意识”。

《文士传》里说嵇康“性绝巧,能锻铁”。嵇康爱好打铁,他在家里花园柳树下支起打铁摊,旁边还筑了一个游泳池,叮叮当当打累了打热了,就跳进池子里泡一会儿。 《世说新语》说,钟会撰写完《四本论》时,想求见嵇康指点,可又怕嵇康看不上,情急之中,竟“于户外遥掷,便回怠走”。 但钟会显赫后又来见嵇康,嵇康还是不理睬,继续旁若无人地打铁。钟会觉得无趣,只好回去。嵇康却开口问钟会:“何所闻而来,何所见而去?” 钟会也很巧妙地回答:“闻所闻而来,见所见而去。” 嵇康因为朋友吕安的事情入狱后,钟会便趁机报复泄愤,于是被加了很多罪名,让司马昭下令处死。 嵇康临死前,没有把儿女托付给哥哥嵇喜,也没有托付给他敬重的阮籍和关系最好的向秀,而是托付给了山涛,并对儿子嵇绍说:“巨源(山涛字)在,你不会成为孤儿的。”

后来山涛也不负所托将他们抚养成才。这就是“嵇绍不孤”的典故。 嵇康名气太大,以至于行刑当天,三千名太学生集体为他请愿,但没有获得批准。临刑前,嵇康气定神闲,还在刑场上弹了一曲《广陵散》。曲毕叹息道:“从前袁孝尼(袁准)曾跟我学习《广陵散》,我每每吝惜而固守不教授他,《广陵散》现在要失传了。”这便是所谓的“广陵绝响”的典故。 临死前孩子不交给自己亲哥哥,这么不合常理的事情,结局又证明非常妥当,如果不是对人和事的绝对了解和刻板执着,又如何解释呢?上刑场前还能弹琴,不怕死而关心曲谱失传?这不是对兴趣的深度痴迷和投入?还能如何解释呢?而这两点都非常符合自闭症谱系人士的特质。

三、与猪对饮的阮咸

阮咸自小放任旷达不拘礼节,其实通俗说也就是思维不同表现出来不符合礼节的社交障碍。与叔叔阮籍游玩,也经常被讲礼义法度的人都讥讽。 有一次,和阮家同族人一起饮酒,阮咸来了就不用酒杯斟酒,而用大盆装酒,围坐一圈,开怀畅饮。那时候没有蒸馏酒,应该基本上都是现在的“酒酿”,所以有一群猪也来盆里吃,阮咸不赶猪,直接凑上去,和猪一起喝。 阮咸在母丧期间,也表现得非常不合礼法,他与姑姑的婢女私通,姑姑要出嫁,当初说好留下婢女,可是不知道是姑姑忘记还是什么的,后来婢女又跟着他姑姑陪嫁去了。阮咸听说后,不顾有客人,立即借客人的马去追婢女,赶上以后,与婢女共骑一匹马回来,为此也遭到舆论谴责。

四、翻白眼不重外在礼节形式的阮籍 阮家是有家族自闭症基因的。

阮咸的叔叔阮籍,也有非常典型的自闭症特质。 阮籍对喜欢的人就用正常的“青眼”来看,对不喜欢的人就直接用“白眼”来看,据说他母亲过世,嵇康的哥哥来吊丧,他就翻白眼,但嵇康来了,是喜欢的人,他就“青眼”视之。能翻这两种眼是神经的特殊能力,更是不顾社交礼节喜怒形于色的社交障碍。 母亲去世,他没有表现得很悲痛,甚至还喝酒吃肉。有人趁机告状要司马昭处理他的“不孝”,但司马昭理解阮籍的为人,所以为他辩解“嗣宗毁顿如此,君不能共忧之,何谓?且有疾而饮酒食肉,固丧礼也!”这是自闭症谱系人士重实质不重礼节外在形式的思维特点,当然按世俗来看也是一种“社交障碍”。

这种观念和态度还体现在他不避讳男女之防上,去酒馆喝酒,喝醉就直接睡在老板娘身边。嫂子回娘家,他直接去践行,送嫂子上路,按当时的礼俗看来这都非常不妥,但他觉得自己又没做什么过格的事,还说“礼法难道是为我辈而设的吗?” “穷途而哭”是说阮籍经常走到道路尽头就大哭,长啸山林。这种释放心情的方法当然也是一种不符合常理的社交障碍,经常这么做,就是刻板行为。

曹雪芹字“梦阮”,非常推崇阮籍这种不在乎外在形式,而看中实质的真性情表达,在《红楼梦》里,很多细节都有体现。

比如:第三十六回中袭人被王夫人升姨娘,宝玉便说袭人不能回去了,袭人则说你好就留,否则还有一死,觉得不吉利便住口,宝玉则继续说道“人谁无死,只要死得好”,又批判“文死谏,武死战”的沽名钓誉行为。

又比如第五十八回“杏子阴假凤泣虚凰,茜纱窗真情揆痴理”中,芳官介绍藕官祭祀药官,说到后来补了蕊官,藕官说“比如人家男人死了女人,也有再娶的,只是不把死的丢过不提就是有情分了。”“宝玉听了这呆话,独合了他的呆性,不觉又喜又悲,又称奇道绝,拉着芳官嘱咐道:以后断不可烧纸,逢时按节,只备一炉香,一心虔诚,就能感应了。只在敬心,不在虚名。”

而之前介绍梵高的文章里,也说到梵高当传教士时,因为和矿工打成一片,被教会认为自低自贱开除,回家不参加礼拜,被父母视为不敬上帝赶出家门,但梵高给弟弟的信中解释说,上帝应该放在心里而不必搞这种形式,都是一样的思维模式。 这说明,曹雪芹都注意到自闭症特质人士这种“重实质但却有违形式的”特点并加以肯定。

历史上虽然没有自闭症相关的系统医学诊断,但是,如果注意观察分析,就会发现很多奇怪的名人的奇怪行为,说明古人其实也注意到自闭症人士的思维和行为特点,并且认识到其中某些可贵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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